全媒体记者 何 冶 通讯员 丁 好
10月15日，恩施市龙凤镇，81岁的胡体秀将一张合影打印出来，小心收藏。照片上，是她和老伴王荣顺，还有5名学生。
这张照片是今年教师节当天拍的。9月10日，胡体秀的5名学生分别从上海等地赶回，看望胡体秀和王荣顺。大家坐在一起，快门按下的一瞬，定格下跨越数十年的温暖重逢。
这5名学生，有教师、工程师，还有企业骨干。照片里，大家笑颜如花，但背后的故事却是沉甸甸的。
一位学生如今是一名小学教师。可那一年，这位学生因为家里困难，打算退学回家。胡体秀急了，沿着山路走了大半天，到学生家里，苦口婆心地把人劝回教室。
另一位学生的母亲多病，家里3个孩子，他穿着补丁裤子上学，后来因家里困难退学，胡体秀上门把他劝了回来。后来，这位学生考上了大学，靠勤工俭学完成学业，一路走到了上海，成了一名钢铁企业工程师。
胡体秀说：“读书才能改变命运，再苦再难，也要帮他们一把。”
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胡体秀夫妻俩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90多元。要赡养双方老人、抚养4个孩子，日子捉襟见肘。
可一看到哪个学生没来上课，胡老师就坐不住。她把自己家里的衣服改一改，换掉学生身上的补丁衣裤。那时没有公路，没有班车，去学生家里全靠步行。不管多远，交通条件多差，她都要上门把孩子劝回来。
1962年，胡体秀参加工作时，被分配到屯堡乡一个叫鹰嘴岩的教学点。1964年调到车坝教学点，1966年到罗针田左家湾教学点。她一直都在条件最艰苦的基层教学点。
那时候，没有马路，没有代步车。从屯堡乡集镇走到车坝有7.5公里，从车坝走到罗针田又有7.5公里，从罗针田还要再过9道河沟，爬一道陡峭的山崖才能到左家湾。
那山崖有多陡呢？从上往下看，帽子都会掉。
从此，她吃住都在左家湾教学点。学校有6个年级，周边30多名学生，只有胡体秀一个人。她既当老师，又当爹妈。白天教语文、数学、体育、音乐，晚上批改作业，照顾住读的学生。一天夜里，一位女学生病了。胡体秀半夜查完寝，又忙着给孩子熬稀饭、喂药。
她和王荣顺结婚后，两地分居。她背着大儿子，还怀着一个孩子，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。
“这么苦，怎么不申请调回集镇？”
“就我一个老师，我如果回来了，教学点的孩子就没有书读了。”
王荣顺那边也不轻松，当时要建设屯堡四中，物力、人力都非常缺乏。他发动老师和学生一起，每天上课前背一背篓砂石料到工地，慢慢地，硬是背出了四中的教学楼。
夫妻俩的第一学历都不高，慢慢在教学中发现能力不足，就通过自修、函授充电。王荣顺最开始学的是美术，为了教好孩子，自学物理。家里至今珍藏着当时《理论力学》教程的学习笔记，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笔记和各种公式。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，上面记着物理学科的知识点和公式，方便随时翻阅。
如今，他们都退休了。胡体秀最喜欢的事，是听学生讲自身的近况。“我不能再教他们知识了，那就多听他们现在的事。”
64年过去。胡体秀和王荣顺教过的学生，像山间的树，一棵一棵，长成了林。而他们自己，从鹰嘴岩到车坝，从左家湾到龙凤镇，一生讲台，从不后悔。